Capítulo 97: A Arte de Conquistar o Coração! Garoto!
“韩强植、朴泰秀,这几个家伙我倒是认识。”
牟贤敏靠在床头,若有所思地看着坐在身旁的林巍:“他们可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,你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?”
“并非我要主动招惹。”林巍叹了口气,将事情简要叙述了一遍。牟贤敏静静听完,思索片刻后问道:“也就是说,目前冲突还没真正爆发,对吧?”
“我们当然不想无缘无故得罪总检察院掌握实权的检察官,但这也得看对方的意思。”林巍轻笑着说道,“我只是去打探一下情况,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,现在还不好说。”
“韩强植目前是战略搜查部的部长,但外界普遍认为,如果不出意外,他应该是下一任检察次长。如果站对了位置,甚至可能直接出任检察长。你应该明白总检察院检察长的级别吧?”
牟贤敏眉头微皱,流露出一丝担忧。这可不是地方检察厅或乡下检察院的检察长,首尔总检察院的检察长若再进一步,那便是进入大检察厅,成为全国检察官的领袖。
韩强植今年不过四十出头,能在这一年纪爬到如此高位,其个人能力毋庸置疑,而他所在的战略部又是拥有调查官员和财阀权力的核心部门。招惹他,绝非儿戏。
林巍点了点头,轻声道:“如果有的选,我当然不想与他发生冲突。”
牟贤敏沉默良久,垂下眼帘,意味深长地说道:“不过,若机会合适,并非不能压制他。他风头太盛,这些年得罪过不少人。但无论如何,都必须等到总统大选之后。”
“那到时候可就得请贤敏姐救命了!”林巍笑着说道。牟贤敏翻了个白眼:“当你姐可真遭罪,以后还不知道要因为你惹上什么麻烦。我今天下午就出院。”
她话题转得太快,让林巍有些措手不及:“今天?”
“嗯,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做,每天躺着等医生来问话,全是些老套路:头疼不疼啊,伤口恢复得怎么样啊……回家也一样,到时候让护士每天来换药检查就行,主要是我的皮肤……”
她颇有怨念地念叨着,说之后还要去美容诊所看看怎么才能把身上零星的疤痕彻底消掉。
林巍等她说完才笑道:“贤敏姐还真是不给普通女人留活路,有点瑕疵不也挺好的吗?”
“行啦,就你会说话。”她看似埋怨,实则难掩笑意。
林巍突然伸手:“等一下。”
他撩起她额头伤口旁的长发,叮嘱道:“医生不是说了吗,这儿的伤口不要用头发盖着,会影响恢复。”
那道不大不小的创口十分显眼,牟贤敏抬头看去,他的表情一如往常,手指轻轻在她额角划过,被他触碰过的地方隐隐发烫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叹了口气。
将头发撩到耳后时,才发现自己的耳朵也有些发红——靠得这么近干嘛!
她扭头靠倒:“你今晚干脆来家里吃饭吧,择日不如撞日,也可以问问我爸妈关于韩强植的情况。我了解的也不多。”
“你不用问问阿姨吗?”林巍笑着没有拆穿她此刻那略带羞涩的内心,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,“贤敏姐会做饭吗?”
“家里有保姆啊。你不会真以为我妈说她下厨就是她亲自做吧?我跟你说,她只会做嫩豆腐汤,还是因为我爸以前总喝酒,那是专门给他戒酒用的。”
牟贤敏毫不留情地吐槽着自己的母亲,最后笑道:“到时候桌上若是有嫩豆腐汤,你一定要狠狠夸这道菜,准没错,夸别的我妈可不会高兴。”
“行,那叔叔喜欢什么?如果下午就要去你家,怎么也得准备点礼物吧?”林巍显得有些忧虑,“这也太突然了。”
牟贤敏大大咧咧地摆摆手:“我爸什么都不缺。上门的话,带壶酒吧。你们华侨圈子里流行的好酒,给他拿去尝尝鲜就行,至于其他的洋酒就免了,他估计早就喝腻了。”
林巍拿出手机给尹炫优发了条短信,但发到一半,想了想还是算了,他得去问丁青要。尹炫优就算现在花钱去买,恐怕也很难搞到什么好酒,还得靠他的亲大哥帮忙才行。
“行。”
“那一会你就先去忙你的,等到了饭点再来。”牟贤敏突然开始逐客了。
林巍笑着起身,对她眨眨眼:“其实不用打扮得那么漂亮,我都快习惯了。”
“就你聪明!”牟贤敏瞪了他一眼,“那你别看。”
林巍一摊手,促狭地笑着:“那可不行。”
“去去去。”牟贤敏赶他走。等他离开后,她却翻身拿起手机,叫自家司机赶紧来接人。如果晚上要见面,就得好好整理头发、换衣服,还得精致地化个妆,这些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弄完的。
一想到终于能脱下这烦人的病号服,也不用再整天以‘邋遢’的样子见人,她的心情终于愉悦了起来。
哼着小曲时,她注意到了桌上的花瓶。犹豫片刻,在司机上楼帮她收拾东西时,她最终叮嘱道:“把这个花瓶带回去吧,放我卧室去,看习惯了。”
司机莞尔一笑,什么也没说,只是应道:“是,贤敏小姐。”
牟贤敏撇撇嘴,看向镜子。额头上的伤口痕迹依旧——真烦,如果不遮着的话,该怎么办呢?
下午六点,林巍的高级轿车缓缓停靠在汉南洞别墅区的路边。牟贤敏家的司机早早在门外等候,见车辆驶来,便拉开黑色大门,引导车辆停了进去。
牟贤敏家的确气派。汉南洞的独栋别墅,上下三层,自带独立庭院。在汉南洞能住得起这样的房子,足以证明《汉城日报》往日的辉煌。尽管这栋别墅在林巍看来有些老气,但这正是许多有钱人所谓的‘底蕴’。
司机带着崔永豪停车后,去了侧门下人们休息的偏厅。林巍则独自走向正门。还没等他敲门,保姆便听着声响拉开了门,满脸笑容:“欢迎。”
她九十度鞠躬,伸手接过林巍手中的礼物:“夫人就在……”
保姆话未说完,安雅英带着笑意的声音便从客厅内传来:“小林,你来啦?”
她系着围裙从客厅迎了出来,说道:“快进来,先坐着和贤敏聊聊天。她爸要晚一点回来,临时开了个小会,得耽搁一会。”
“阿姨,您辛苦了。”林巍微笑着鞠躬问候,安雅英亲切地半搂着他的肩:“到了这儿,就像在自己家一样,不用这么生疏。”
林巍被她推到客厅,牟贤敏从围栏上探出头来:“呦,还换了身衣服?”
林巍整了整刚换的定制西装,张开双臂:“怎么样,没给你丢脸吧?”
“你们两个先聊,阿姨等会忙完了再出来。”安雅英眼神促狭地看了看两人,一副和蔼的样子,快步进了厨房,将空间留给二人。
牟贤敏上身穿着白色紧身线衣,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线和颈线,下身则是青色高腰牛仔裤,更凸显了腰臀曲线。她踩着黑色高跟鞋,短发打理得蓬松且带着微卷。比起之前在生日宴上见到的公主模样,多了几分都市丽人的简约与高冷,更像是一位事业有成、年轻漂亮的女社长。
她的打扮颇有门道,属于那种乍一看像是便服,实则处处都有小心机的风格。包括镶着黑色水晶的发卡、脖子上的黑宝石吊坠,以及手腕上那只秀气而不失贵气的腕表——简约却不简单。配合她那妆容较重、更显五官分明的脸庞,让林巍不由得看入了神。
或者说,至少在牟贤敏看来,他少有地看呆了。
“噗嗤。”她捂嘴浅笑:“看什么呢?”
“贤敏姐怎么随便打扮一下都这么好看?”林巍尴尬地笑笑,看她从二楼走下。
牟贤敏颇为得意地扬起下巴:“是吧?”
天知道她换了多少套衣服和搭配,下午这几个小时到底有多忙。
林巍看着她细致地用发卡别住头发,露出那小小且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,轻声道:“真好看。”
牟贤敏走到他跟前。眼前的男人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,眉毛修剪得整整齐齐,尾端微微上扬。双眼炯炯有神,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吊灯的暖光。高挺的鼻梁下,此刻咧嘴笑着,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。
结实的身板配上合身的西装,衬衫勾勒出隐约的肌肉轮廓,黑色的领带、修长的双腿,再加上那崭新锃亮的皮鞋,给人一种挺拔的感觉。
“你看着就像是来参加晚会的——不错嘛,我爸就喜欢你这样儿的。”牟贤敏说着,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坐,沙发上坐一会,想喝什么?饮料还是茶水?”
“我都行。”林巍和她并肩走向客厅沙发。
牟贤敏提高声音喊道:“阿姨,煮壶茶来吧,就用我爸的那个,红盒里的那个。”
厨房里的保姆答应一声,脚步匆匆。安雅英笑着说道:“你倒是不心疼。”
“人家可是华侨,总不能拿普通的茶叶糊弄吧?”牟贤敏振振有词。她让林巍坐到大沙发上,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,两人隔着两条沙发扶手的距离,不近不远。
她那纤细笔直的双腿交叉叠着,坐下后双手抱在身前,将白色线衣前的起伏衬得愈发分明,紧致的牛仔裤勾勒出细长的线条,能看到她坚持练习普拉提养成的肌肉弧度。
“是是是,你说什么都有理。”安雅英调侃道。牟贤敏眉头一皱,有些难为情地瞥了林巍一眼,嘴上却大方道:“姐姐对你好吧?”
“好。”林巍没有犹豫。
“那能不能帮我个小忙?”牟贤敏笑嘻嘻道。
林巍一本正经:“上刀山,下火海……”
“停,我又不是你的大哥,是我的私事。”牟贤敏正色起来。
林巍也收起笑容:“你说说看,出什么问题了?”
“能不能替我杀个人?”
牟贤敏语出惊人。她双手抱在身前,一只手在颈边,手指勾着短发发尾,漫不经心地说出了这番话。
林巍一愣,随即眉头紧锁,沉默片刻,似乎有些失望,但很快又严肃道:“是谁?”
牟贤敏看着他的表情,没忍住又笑出了声:“逗你玩的,怎么可能嘛……”
“不过真有类似的事要拜托你。”牟贤敏也认真起来,她秀眉微皱,面露冷意:“你知道我的车祸没那么简单,对吧?”
“嗯。”林巍点头。
之前他曾让手下将肇事司机和去灭口的杀手都解决了,但最关键的那位指使两人的黑帮头目却一直没找着。从某些消息来看,对方可能已经被灭口了。
“我们大概知道是谁做的,可偏偏那贱人最近贴上了顺洋,和陈星俊打得火热。原本想要报复她的手段,也就有很多不能用了。若是有直接证据还好,可偏偏最关键的那位证人,你找不到,我们也找不到……”牟贤敏叹了口气:“我气不过。”
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,说道:“今天下午去做头发的时候,还听到理发师说,这女人最近还去看婚纱了。我想在她和陈星俊订婚之前,报复她。”
牟贤敏看了一眼厨房,低声道:“我不用你去杀了对方,只要一报还一报就好。她让我出车祸,你也让她出点意外就行。”
牟贤敏看着林巍,直接道:“最好能让她那张恶心人的脸蛋上,和我这儿一样……”
她指了指自己鬓角的创口:“留下点痕迹来。”
林巍问:“对方是谁?”
“大洋食品家的小女儿,河闵娥。”
牟贤敏看到林巍的手指下意识摩挲了一下,便主动俯身向前,将茶几上的烟灰缸挪到他面前:“在家里放松一点就行,我不在乎这种事。”
她笑笑。林巍应了一声,却没有拿出烟来,只是思索片刻,道:“是那家主营进出口食品的?他家的大仓库是不是在仁川港那边?”
“是的。据说大洋公司有华尔街的部分背景,陈星俊看上她的原因之一或许就是这个。不过,他们有钱,在这里的影响力却小得可怜。只要事情做得……嗯,像你说的,专业一点,不会有什么波澜的。”
牟贤敏平静地看着他:“她没了那张好脸皮,陈星俊也未必会在乎她。礼尚往来,别人也没什么好说的。最重要的是,只要你别自己出问题,这件事就是我做的,是《汉城日报》做的。”
这算是给林巍打了颗定心针。别管对方是谁,只要林巍不暴露身份,外人只会认为这是牟家的报复行为,冤有头债有主,轮不到林巍来扛。
“好。”林巍轻声答应。
他看着牟贤敏,微微一笑:“只需要让她破了相就好?”
“嗯。”牟贤敏点头。
“我会安排,就在这个礼拜。”林巍给出了肯定的答复,表情冷漠:“但我觉得,与其还要面对对方可能再来的报复,不如……”
牟贤敏看着他,没见过他这副样子。那冷峻的脸和眼神,真挺符合她对林巍另一面的猜测——虽然有些危险,却也很有魅力。
她微笑着摇摇头:“你太小看汉城了。这么做的目的,既是为了报复那个女人,也是为了告诉陈星俊——他这副嘴脸属实太恶心人了。出车祸那天还知道装个人模狗样,事后就一次不来,反而轮到撞我的女人去看婚纱?呵,看来我破相对他的影响还真大呢。”
牟贤敏笑容嘲讽。
林巍点头:“没问题,我会亲自监督执行,不会出任何问题,也不会有证据和犯人。”
“那就交给你了……”
牟贤敏说着,撩起短发,没看他,只是望着一侧:“你不会怪我吧?明明你救了我,按理说该是我谢谢你才对,结果却还需要你帮忙做这样的事儿……”
“虽然我现在不大喜欢做这样的事。”林巍笑笑。牟贤敏扭头看他,却见他正盯着自己。
“如果是你的请求,我会去做。”林巍这才将后半句说完。
两人四目相对,片刻后,牟贤敏嫣然一笑:“杀人也行吗?”
“要看对方做了什么,要做什么。”林巍没有否认,淡淡道:“如果达成目的有必要的牺牲,只要牺牲的不是我自己和我身边的人,很容易做出决定。”
“我们可真像。”牟贤敏笑吟吟的,却又道:“会不会觉得我有点坏坏的?”
“那我岂不是更无可救药了?”林巍失笑两声,摇摇头,看起来有些意兴阑珊。
牟贤敏知晓他可能有些伤心,但这事她的确没法多说什么,只能轻声道:“谢谢,除了你,我也不知道能找谁做这件事。马上就要十一月,今年的选票可能在十一月中旬就会投完,这个敏感的时间,我们不能出事。对我来说,如果非要做这件事不可的话……你最可信。”
“阿姨是这么想的?”林巍问。
牟贤敏一愣,随后无声地点了点头。
林巍应了一声,却突然笑了:“那就好,看来在阿姨眼里,我还挺靠谱。”
他突然变得高兴了些,让牟贤敏一时没想通,直到看他眼神温和地看着自己,才不自觉地挪开视线。
哦……或许在林巍看来,这件事不是她牟贤敏想做的,而是安雅英要求的。她只是被母亲要求,才会来和他谈及此事。
可事实上,对也不对——尽管安雅英的确在今天下午又提了一次,她才下定决心,但她也的确是这么想的。若还想要血债血偿的报复对方,就必须找林巍去做。
或许对方也算准了这个尴尬敏感的时间点,才会对她下手,就是为了让《汉城日报》不敢明目张胆地报复。如果再拖一段时间,生米煮成熟饭,陈星俊和那女人公开订婚,再开始报复,可能就要面对顺洋丢了面子,不得不反击的情况。
的确,在此之前,《汉城日报》没什么靠谱的、适合在此时去做这种报复的朋友或盟友。可现在有林巍在,事情就不同了。无论是金门的背景,还是他个人的能力,去做这样一件事,都是专业对口且轻而易举的事。
牟贤敏轻声道:“其实……”
“叮咚。”
门前响动打断了牟贤敏欲言又止的话,保姆脚步匆匆去开门。林巍起身,牟贤敏下意识也跟着站了起来。门口,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迈步而入,个子只有一米七出头,走起路来却虎虎生风。
看到林巍,他哈哈大笑:“你就是林巍,林常务吧?”
“牟会长。”林巍鞠躬,给足尊重,面带笑意:“久仰您的大名,今日总算能与您见上一面了。”
“唉,别这么说。我拖了这么久才当面向你致谢,本就不应该,还让你在家里等了这么久。坐,坐下聊。”
牟会长满脸和善,看起来没什么架子,长相也很有亲和力,感觉像是个热心的邻居大叔。两人互相打量几眼,牟英雄笑容更甚,对着自家女儿促狭地挑了挑眉头:“还真是一表人才,放到我们那年代,上门说媒的人恐怕能把门槛踩破。”
“你这话说的,现在不也一样吗?”安雅英从厨房出来,或许她其实早就忙完了,只是想给林巍和牟贤敏留出独处的时间。
走到客厅,她亲切地拉着林巍的胳膊让他坐回沙发上,既表明了态度,也让牟英雄明白林巍在她心里的分量。这着实让牟英雄有点意外,没想到自家太太这么看重这位年轻人。他笑着坐到单独的沙发上,牟贤敏则被他一挥手赶去和林巍坐在一起。
她嗔怒地看了老爹一眼,却落落大方地坐到了林巍身边。牟英雄一左一右看了几遍,满意地点点头:“小伙子这身板,还真壮实,比那个陈星俊好多了。那小子一坐下弯腰驼背,说话也没个德行。”
他脱下西服外套,安雅英伸手接过挂好。牟英雄从衬衫口袋摸出烟盒递给林巍一根,林巍双手接过。
“林巍,今年多大了?”
“二十一岁。”林巍笑容腼腆。
牟英雄啧啧称奇:“真是年轻啊。贤敏,你今年多大来着?”
“爸!”牟贤敏小脸一垮,安雅英也瞪了他一下。牟英雄摊了摊手,自然地对着林巍打趣道:“看到了吧?在牟家,男人的家庭地位就是这样的。”
林巍配合地笑着,却羡慕道:“您家里人的关系可真好。”
“哈哈哈,按你们的话说,家和万事兴嘛。诶,对了,真按祖籍算,我老家也是你那边的,我记得我爸和我说过,我爷爷那辈是在哪来着……好像是山东。也不知道我祖上是怎么跑来的。”
牟英雄说着:“听说那位卢玄武议员祖籍也是你那边,这可真巧了——我听说你还挺支持他的?”
林巍知晓是自己和安雅英闲聊时的话漏到了他这儿,这既是闲聊,恐怕也是考验。这一连串问话林巍还没琢磨明白,边想边答道:“也说不上支持吧,我连给人送钱的机会都没有……只是觉得,今年最后的胜者,应当会是他了。”
“你说的那些话我听你阿姨说过了,有点道理。”牟英雄点燃自己的香烟,顺势将火递到林巍面前,林巍双手捧着点燃。
牟英雄等他的烟点燃,才大大咧咧地将打火机往桌上一丢,另一只手扯了扯裤腰带,大马金刀地靠坐在沙发上。
“但……”
“怎么一回家就谈这些事。”安雅英打断了他的话,瞪他一眼,道:“谁不知道你还是看好那位李议员嘛。”
“从民意调查和各方面看,李议员无论从票数还是声望,都和卢议员不相上下——而以他的身份,这种平手的票数,很难让人相信他能走到最后。”牟英雄却看着林巍,执着道:“我就是想听听年轻人的看法。在这种局面相近的时候,你说说,《汉城日报》还有什么理由放弃已经支持了几年的盟友,突然改投敌营呢?赢了也就风光两年,输了可是要出大事的。”
林巍看着他,突然笑了笑:“看来叔叔其实已经有了倾向。您是在问我,其实也只是想让我给您一些可能帮助您肯定判断的理由吧?”
他这么说之后,安雅英和牟贤敏都不说话了。保姆安静地递上一壶茶水,牟贤敏对她摆摆手,她便自觉回厨房忙碌。牟贤敏给两人倒茶,时不时看林巍一眼。
他正在侃侃而谈。
“如果让我来判断之后的情况,我认为此次大选,支持卢议员的原因有三。”
“其一,过去连续三位总统治下的韩半岛问题重重,经济、民生、黑帮、权钱交易……人们迫切需要一个新面孔来改变这一切。卢玄武是南韩政坛中从未有过的野路子,他出马选举,本身代表着一种革新。”
“第二,卢玄武本身的经验积累及其辅佐官的能力超绝。从律师到检察官,再从检察官到律师,再到议员,卢玄武这一路除去运气,自身能力毋庸置疑。作为如此人物,起初还没有过多人意识到他的价值,却能从无到有,搅动风云,成为本次选举中与李议员平分秋色的唯二选项,无论成败,都象征了许多。卢议员麾下的辅佐官、为他摇旗呐喊的新党议员,底色多是寒门出身。现在已经是2002年,未来的十年,像卢议员这样草根出身的议员、检察官还会越来越多,此为大势,难以更改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林巍对着牟贤敏笑笑,她将茶水放到他面前。
“我认为,即便卢议员此次落败,下次也绝不会再输,无非就是赢得这三年,还是赢得下一个五年的区别罢了。而如果李议员未能获得这一场的胜利,那才是我们雪中送炭的时候。”
林巍的话让牟英雄沉默片刻,他突然道:“怎么是三年?”
“我认为,卢玄武本次任期很难顺利走完。”
林巍的话惊人。此刻连谁会当选都不知道,他却已经想到了是卢玄武获胜,并且会在中途出现意外。
“您想想看吧,有多少人押注李议员?而这部分人,会在新总统上任后迎来什么结局?李议员高喊的扫黑除恶,我们都知道,可能也就是个口号而已。但卢议员不同……”
林巍严肃了起来:“这些此刻积极向李议员靠拢的人,在之后必然会迎来一场大洗牌。您没发现,某些人已经开始谋求退路了吗?就比如那位阿姨想要介绍给我认识的检察长,他这个年纪,本来还能再往总检凑凑,可偏偏急流勇退,在这个风口决定离开检察系统,功劳都分给手下,扶持新人。我思来想去,除非是那位检察长真的累了打算退休,要不然,定然是因为他心里也和我一样,认为此次选举若由卢议员上任,必然会有不少人被拿来当靶子。”
一时间,客厅里只剩下了茶壶袅袅的雾气,直到林巍手里只抽了一口的香烟燃尽,他才将烟蒂碾灭。
牟英雄沉声问:“可若是李议员成功,我们怎么抗得过清算?”
“这就要说到李议员和卢议员的不同了——李议员是个商人,给足了好处就能把嘴闭好,只要利益足够,就能一笑泯恩仇。卢议员呢?”
林巍点到即止。在座诸位,即便是平日里搞时尚媒体的牟贤敏,都对每年的选举人物如数家珍,牟英雄更不用多说。
“我认为,就《汉城日报》现在的情况,宁愿大出血,赌输了给李议员割肉吃,也不能让《首都日报》再一次赌赢——想想看吧,如果《首都日报》这次押中了卢议员,未来的几年,《汉城日报》该怎么熬?”
林巍说完,牟英雄便又掏出一根烟来,但安雅英瞪了他一眼。他无奈摇摇头,放下烟,喝了口茶,咳嗽两声,又喝了一口。
“有道理,没想到林巍你年纪轻轻,看得挺远。”牟英雄笑呵呵道,“金门那边还教这些?嚯,那这金门可够吓人的。”
“我认为石会长应当与我见解相同,但其他人大多不懂这些。不怕您笑话,现在要是金门离了石会长,立马又得是一片血雨腥风。”
林巍说着,牟英雄点头道:“我知道。不过,石会长倒是的确和卢议员关系挺近。要是有机会能一起吃个饭就好了,说来也是,之前和石会长一别,最近都没怎么联系过了。”
他隐晦地说道:“之前总还得避避嫌嘛,不过现在,我倒是想听他说说卢议员到底可不可信……可惜,没什么机会。”
牟英雄笑呵呵道:“嗨,说这个干嘛,东西做好了吗?饿了。”
“早做好啦,还有你最喜欢的。一会和林巍喝点?我看他带了好酒。”安雅英这才开口。
“嫩豆腐汤?嚯,这是什么,泸州老窖?好酒啊。”牟英雄看着保姆放到餐桌边的酒,眼睛一亮。
“说来也是运气,是我大哥自己搞来的,直接从海上运来的好东西,才刚落地没多久呢。我厚着脸求了半天,才要来的,就一瓶,多了都不肯给我。”
林巍笑吟吟地回想起下午给丁青打电话时对方那郁闷的语气,不由笑得更开心了。天天在这儿调侃我和牟贤敏,真到了要你发挥作用的时候,不能让你白调侃不是?
丁青也算是下了血本,这酒今年在国内最高拍了四十五万元一瓶,可比时下的茅台珍贵多了。看来他也打定主意,不想让林巍丢面子——那岂不是丢了他的面子?谁说黑帮崽子不上台面?
牟英雄显然是个老酒鬼,此刻口舌生津,根本不等旁人帮忙,自己就乐呵呵地拆盒开盖。漂亮的玻璃瓶还自带两个配套的杯子,他把玩了一会,畅快地倒了两大杯,道:“平时家里可都没人能陪我喝这带劲的,今儿个可得拜托小林你陪到位了啊!”
他大大咧咧,毫不掩饰自己的兴致勃勃。
林巍笑着入座,牟贤敏走到旁边,拿起酒杯:“我先洗洗。”
她拿着东西进了厨房,出来却说要上个厕所,并在桌下偷偷拍了拍他的大腿。
林巍面色不变,笑道:“那我得先去洗个手,上个厕所。今天叔叔想喝多少,我奉陪到底。”
“好!哈哈哈哈!”牟英雄乐乐呵呵的。牟贤敏起身道:“我带你去。”
她带着林巍去到厕所边上,往他手里递来一枚药片:“解酒药,喝之前把它吃了。其实最好是半小时前吃,我忘了……总之你吃了,一会先吃点东西再喝。我爸可能喝了,而且一高兴就没个底儿。又是在家里,说不准就要喝到完全尽兴为止。你不知道,上次他第一次见陈星俊,非要把他喝趴下才肯走。换做你呀,恐怕不等你吐两回,都不乐意你坐我边上……”
“这算是考验吗?”林巍在门口扭头,她下意识退了一步,身后却是走廊墙壁,林巍的手还和她轻轻抓着,药片在两人的手心里。
她看着林巍一时说不出话。林巍低头看着她,半晌,低声笑笑:“小看我了不是?既然是考验,那当然要光明正大地赢了才行。你拿去给叔叔吃吧,要不明天可不能让叔叔怨我。”
他松开手,扭头进了洗手间。牟贤敏靠在墙壁上,双手背在身后,看着他在洗手池前的背影,哼笑一声:“行!”
她扭头就走,还没到桌上,就看见安雅英眉头一皱,在牟英雄看不见的地方指了指侧脸。牟贤敏伸手摸了摸,发现滚烫,不用看便知道定然霞飞双颊。她转过身假装调整高跟鞋,呼吸几次后,才回到座位,笑脸盈盈地看着老爹:“爸,他可是吹牛了,说喝酒就没醉过呢。”
“嚯?”牟英雄眼神更亮,撸起袖子,悄悄解开裤腰带,却不忘先看了一眼身旁的安雅英。
安雅英叹了口气:“你不怕明天起不来就随便呗,在家里也不怕你喝多。”
“好说,好说,明天上午没会。”牟英雄看了一眼饭桌:“多整点下酒菜。”
保姆答应一声,又钻进厨房。
林巍回来,脱下西服外套,解开衬衫碍事的纽扣,对着牟英雄微微一笑:“叔叔,我先敬您一杯?”
“好好好~”牟英雄乐呵呵的,却看了一眼他身旁的牟贤敏:“你也喝一杯啊?”
“不用了吧?我伤还没好呢。”牟贤敏婉拒。
“是吗?我还以为你刚才偷喝过了……那就算了。”牟英雄打趣一声,林巍却感到了巨大的压力。他被牟贤敏偷偷在大腿上给了一拳,面色如常:“叔叔,第一杯,先敬您的身体健康。”
当晚,牟英雄觉得,自己可能生病了。
当林巍笑脸盈盈、说话依旧滴水不漏、脸颊只是微红、坐着依旧不动如山地向他提议要不要再开一瓶酒时……牟英雄觉得,自己可能的确病了。
没道理啊!喝了这么多年,还不如这么一个21岁的小屁孩?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在酒桌上竟然还有要靠一个后辈照顾的时候。
“唉,不行了,喝得有点多……叔叔,咱要不,就到这儿?都挺晚的了,我怕耽误您明天的事儿。”林巍看了看手表。
牟英雄看了一眼远处墙上挂着的时钟。得,看了几眼,都看花了,看不清时针分针在哪。
“行,那今天就到这儿,再喝我怕你阿姨不高兴了。”他笑呵呵地说着:“贤敏啊,你送送他,我再吃点。”
牟贤敏起身:“行。”
林巍起身,长舒一口气,晃悠一下,用力眨了眨眼:“差点都坐不住了。叔叔的酒量可真厉害,我还从没有过喝到快坐不住的时候……”
见他晃悠,牟英雄哈哈笑了两声:“你小子可别让我。”
“哪能啊,您别看我坐着,我站起来就乱了。”他说话看起来确实有点没了分寸。
牟英雄摆摆手:“行行行,去吧,咱哥叔侄两人,之后再聚!老喽。”
安雅英好笑地捏捏他的肩:“行啦,今天可喝够了?”
“行了。”牟英雄长舒一口气,点了根烟,愈发上头。
林巍看起来摇摇晃晃被牟贤敏送到门口。
“这小子合适?”他问。
安雅英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你觉得呢?”
“不赖。起码能陪我喝酒,大不了就在家里。以后跟着我,灌死那些酒蒙子,嘿。”牟英雄勉强站起身来,安雅英费力地和保姆一起扶着他:“你可歇歇吧。”
“……等我,见了石会长再说。自家长辈都看不上的话,那就没戏,你觉得呢?”牟英雄眯着眼。
“嗯。”安雅英没有反驳。
“唉,就是年轻了点……担心,咱闺女以后吃苦。”牟英雄又叹息一声。
“她?嘿。”安雅英看了保姆一眼,没说话。
牟贤敏吃亏?他这个当爹的可真不了解自家闺女的本事呀。
门口,林巍点了根烟,夜风一吹,精神了很多。
“衣服穿上,出了汗,也不怕感冒。”牟贤敏把他怀里的西服外套拿出来,展开。
林巍看她一眼,有些意外,但是还是配合地伸出手,让她给自己套上。
她动作轻柔地给他把外套套好,在身后低声道:“……别太高兴。”
“什么?”林巍眨了眨眼,酒醒了。
牟贤敏平静地看着他:“还没到高兴的时候。”
林巍沉默片刻,笑了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得再努力,很努力才行。”牟贤敏重重地说道。
林巍嗯了一声,面露几分疲惫。她这才笑着,伸手捏了捏他的脸:“知道就好,姐就怕你晕乎乎的忘了正事。我爸桌上说的话,你该记得的还记得吗?不记得、记不清的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记得,我回去就亲自去见石会长……”林巍说完,沉默着。
牟贤敏叹了口气,手往下,从身侧抱了抱他:“很难吧?”
“还好,已经习惯了。”
林巍有些意外她突然这么主动。牟贤敏松开手,侧头看着他,短发下的俏脸有些绯红。她看着他的眼睛,或许是夜风太撩人,或许是他身上些许酒气让她也有了醉意,又或许只是因为今晚的月亮很美。
“姐看上你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?”林巍好像没听清似的。
“我说,我看上你了。”牟贤敏加重了语气,她不闪不避,看着林巍的眼睛。“你得配得上我的眼光才行,懂吗?”
她用一种有些霸道的语气说着,看着林巍,语气说不上是柔和还是坚硬:“我可是牟贤敏诶。”
“……呀。”
林巍第一次没用敬语,一只手插进裤兜,一只手拿着香烟,在夜风里侧脸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。
“我可是林巍。”
牟贤敏看着他,半晌,踮起脚尖,在他侧脸轻轻一吻,发间带来一股玫瑰花香,而后没好气地用手一拍他的后背,顺势将他推开:“说敬语!小子!”
她拉开房门,闪身进去,颇有落荒而逃的意思。
林巍半晌,失笑几声,拿起香烟,轻吸一口。
呵。攻心技!小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