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pítulo 100: Velhos conhecidos, novas presenças
“他说他叫朴恩硕。”
金美珍一边整理着睡裙，一边低声说道。
林巍靠在窗边抽着烟。
“朴恩硕？”
林巍的记忆瞬间回溯到从前。
金美珍无声地点点头，有些乏力地坐在沙发上，眼眶泛红，白裙下的手臂上还留着淡粉色的痕迹：“当时我在和店里的姑娘聊天，不知怎么就聊到了你。他就问，我说的林社长是不是林巍。
我说当然是，他就说……他就说你以前也就是个给他跑腿递茶的，运气好才混到今天。姐妹气不过反驳了一句，他就要动手打人。我护着她，警告那人不要乱说话，他就骂我是个婊子，我本来不想再理会。
可他说话越来越难听，我也有些气不过，回了几句，他就动手了。最后他说他是警察，店里的人也不敢留他，就让他走了。”
金美珍轻声说着。
林巍脸色阴沉：“然后就让他这么走了？”
“对不起，林社长nim。”
金美珍低着头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。
林巍终于想起了对方是谁。
在他被踢出警队的那天，正坐着警车被押回警局，就是这个叫朴恩硕的推了他一把，还对他进行了一番辱骂。林巍原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这种事，可当朴恩硕的名字再次响起，当初那张嘴脸便又浮现在眼前。
他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社长nim。”
金美珍小心翼翼地，有些犹豫：“算了吧……最近店里好不容易才有生意，要是再和警察闹起来，姐妹们又得停工。而且，我也没什么大事，以后不让他进来就是了，想必他也不敢再来了。”
“店里的经理没汇报吗？”
“没有……他让我们都别说出去。”
“就这样结束了？”林巍追问。
金美珍无声地点点头。
金美珍的话让林巍愈发沉默。半晌，他掏出手机，不顾现在是凌晨几点，拨通了权俊佑的电话。
即便是在深夜，权俊佑依然在电话响了几声后就接起：“大哥。”
“温柔乡现在是谁在管？”
“是帮内的兄弟，我记得好像叫吉东照。”
“有警察在店里打人的事儿，你知道吗？”
林巍的话让权俊佑愣了一瞬：“我不清楚……大哥，不过……”
他显得有些犹豫。
“之前那段时间，警察查店时，底下兄弟挨打的情况也确实发生过。但大哥吩咐过最近要低调，我们就没采取行动。大哥，是我的错，我应该及时向您汇报的，只是担心您难做。”
林巍深深叹了口气。
他无法责怪权俊佑。
站在权俊佑的立场，大哥需要的是这段时间内的绝对稳定，避免意外，那么牺牲个别小弟的利益自然算不得什么大事。哪怕是职员挨了打，可谁会在乎这种事？林巍会在乎吗？
倘若因为职员挨打而与警察发生正面冲突，林巍会夸他讲情义，还是会责怪他惹了麻烦？
不如就这样捂着盖子，自己扛下责任，牺牲小部分人的利益，对于整个金门，对于整个林巍派系来说，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。
底下的人有怨言，权俊佑可以自己扛；林巍有意见，他也可以先扛下来，再根据林巍的指示做出反应。林巍无法就此责怪权俊佑，只是——
“吉东照这崽子怎么坐到总经理位置上去的？”
林巍记得这家伙——当初就是负责派他去盯着池英俊，结果最后让池英俊意外劫持了刘允儿。
从结果来看，他有小聪明，但决断不足、勇气欠缺。对于混黑帮的人来说，这样的人颇为危险，顺风时或许能发挥作用，但在关键时刻很难让人信任。
“……他为人圆滑，也挺聪明，做事虽然少了点锐气，但基本上不会出什么岔子。温柔乡是我们经常走账的场子，他这段时间也没出什么乱子……对不起，大哥。”
权俊佑的声音有些忐忑。
在矮子里拔高个，难免会出现这种情况。
你能指望一群普遍高中没毕业的家伙里，有多少人能具备担任店铺经理的能力？
纵然吉东照有缺点，可在权俊佑看来，他的缺陷也并非不能转化为优点。他少了点锐气，却也刚好适合在这需要稳定局势的时候发挥作用。别的不说，起码不会突然一腔热血做出错误的决断。
谨慎小心，或者说是“怂”的性格，在保守的局势下偶尔也是一种优点。
“就算……算了。”
林巍说着，语气里透着几分意兴阑珊。
“明天下午，去江南的办公室，带上吉东照。”
“是，大哥。”
随后，林巍陷入了沉默。
金美珍看着他的侧脸。他此刻只是望着窗外，表情少有的冷漠，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不快的事。她很少见到林巍如此低气压的时刻，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幽冷的坚冰。
他的手指摩挲着，几秒钟的沉默后，下达了命令：
“安排几个人给那个打人的朴恩硕一点教训。不要藏着掖着，打完去自首，一个月我给他两百万。”
“是，大哥……做到什么程度？”权俊佑小心翼翼地问。
林巍闭目凝思，记忆中，当时自己被带下警车，对方就是用右手重重推了他一下。
“右手吧。哦，对了，我记得以前听说过他有不少收黑钱的传闻，去查查，如果是真的，找到证据。”
“如果……没找到呢？”
“那就制造证据。”
“知道了，大哥。”
权俊佑给了肯定的答复。
“记住，让你们小心，并不代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骑到我们头上来。你软一分，就要被人欺一分。都把你当做没了牙的老虎，谁还会怕我们？”
林巍说完，挂断了电话。
他吐出一口烟雾，看了一眼金美珍：“明天起，你去当总经理。”
“诶？”金美珍一愣。
“之后我还会再接手几个场子，比如按摩院或者洗浴中心，都交给你负责，你只要确认账目没问题就行。”
林巍隐晦地提醒道：“有时候我们会有一些不方便交税的钱，需要从这些场子过账，所以需要一个能信任的自己人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？”
“我……我只是个女人……”金美珍面露不安：“我没学过……”
“这东西没你想得那么复杂，做过一次就明白了。你挨了打，吉东照连发点钱做补偿都不会，只会一味地捂盖子，这种人谁敢用？
千里之堤毁于蚁穴，今天他让你挨了打，明天就会让别人白白挨打。到时候人心涣散，我又怎么立得住？温柔乡本身就是我走账最多的地方，里头的人都不可信了，那我以后还怎么做生意？”
林巍叹息道：“吉东照再蠢，也该知道我在店里当经理时，也是叫你一声美珍姐的吧？”
“……我说过我和他没什么关系。”金美珍小心翼翼地辩解着，说完不由低下头：“我以为是……是这样的。”
她不自觉地夹紧了双腿。
“美珍xi。”林巍将烟头在窗沿碾灭丢出窗外，回到了客厅。
金美珍下意识抬头，林巍看着她青肿的侧脸，伸手轻轻抚摸。她颤抖着，却没有躲避。
“疼吗？”
“……不怎么疼了。”
“敷过药了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林巍收回手，迟疑片刻，只问了一句：“我能信任你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这些店里的事情交给你，我能信任你吗？”
林巍再说了一遍。
金美珍看着他的眼睛，半晌，抿了抿嘴唇，轻轻点头。
于是，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，像是奖励：“谢谢，好好休息，我回去了。”
动作如同抚摸某种小动物。
“嗯。”她起身，也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，只是送他到门口。
林巍开门之前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金美珍犹豫着，局促的双手在身前绞在一起。
“晚，晚安。”
她声音细若蚊蚋。
“都要天亮了。”
林巍打开门，关门之前平静道：“这个月的工资翻倍，就当是你挨打的补偿，按照经理的标准补发。以后就不用去按摩店上班了，具体流程会有人来通知，吉东照也会和你做转接。
如果发现有什么问题或异样，可以通知我，你有我私人的电话。店里不要什么人都信，但秀妍姐可以。我救过她的命，你可以适当重用她。做我交给你的事，信任比能力更重要。”
林巍说完，金美珍点了点头，微微鞠躬，小声说着：“……谢谢。”
他关上了门。
金美珍无言地站在门口，看了一眼还敞开着的卫生间门，迈步走进去，打开热水器，却又看见了镜子上自己留下的模糊手印。
她慌乱地擦拭着，半晌，打开水龙头，昏昏沉沉地洗着脸。
洗完后，她深呼吸，心里却出乎意料地没感到多难受。
她沉默着，等水温热，草草洗漱干净，回到床上，抱着刘允儿。
“欧妈~”
刘允儿迷迷糊糊地呢喃着。
“叔叔呢？”
金美珍也不知哪来的气：“你还要他和我们一起睡不成？”
“……”就在她有点自责，跟睡着的女儿置气干嘛的时候，刘允儿迷迷糊糊睁开眼：“叔叔要和我们一起睡？好啊？”
“睡你的吧！真是上辈子……欠你的。”金美珍用手遮住她的眼睛，气恼得恨不得把她拍醒，但最后也没下得去手。刘允儿嗯嗯几声，又抱着她呼呼大睡起来。